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麗江教育舊話

來源:李 世 宗時間:2019-05-30 23:42:01

麗江教育舊話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□ 李 世 宗
 

古城私塾

      麗江自明代木氏土司倡導學習漢文化,到清康熙年間正式設學,更廣泛地傳播、組織學習漢文化,經過長時間的醞釀和陶冶,民間受到了較深刻的影響,社會風氣為之一變。人們原只知叫子弟從小去放牧、耕種、或學點手藝,現已轉變認識到要讓子弟成材,就要學文化,知書識理。因而,送子弟入學的積極性很高,望子成龍的心情十分殷切。過去在古城還有這樣一個很有意思的習俗,不知流傳了多少年代了:凡家里有“弄璋之喜”,生了個男孩,當嬰兒滿月時,母親背去第一次上街,首先要在大石橋吳家書鋪給小孩買一本木刻版本《三字經》,還有一管毛筆、一錠墨?;丶液煤檬詹仄饋?,待小孩五、六歲開蒙入學時拿出來用。后來,不念《三字經》了,也要買一本小學課本“小小貓”。這說明培植子弟讀書成材,已成為人們家里及社會生活中的第一要義,即使要付出再大的代價也在所不惜。
      麗自設學以來,百十年間培養出了一代代土生土長的讀書人。他們三更燈火,勤苦濯磨,試圖獲得一第。但這“一第”也非容易獲得,除少數幸運兒得高中,并謀得一官半職的以外,其他一般秀才、廩生、貢生等,幾度名落孫山后,淪落在家鄉;又因既入了學宮,就變成了“秀才油壇”(裝過油的壇罐,不能又裝別的東西了),難得去謀別的職業了。唯一有在閭里間開個“子云鋪”,教幾個蒙童,得用其所長;并且也適應社會要求,群眾歡迎。同時,也有的人中了舉,并在外地作了幾任州縣教諭;或在家鄉書院擔任過幾年主講,卸事后,在家里設個私館,為待試的童生、秀才加加功,為地方盡點義務的。因此,有清一代,麗地城鄉私塾不斷出現,知名的私塾教師不下二三十人。其中有“品醇學邃,為束河首開文風”(木正源語)的和旭,有設館于白沙,常聚生徒百余的段銈,李廷俊(號北樓,乾隆四十四年己亥科舉人),弟李廷偉、子李昶,孫李天敘,三代都從教于桑梓,是古城教育史上第一個“教育世家”。納西族著名散文家楊昌出其門下。楊宣(號槐溪),嘉慶年間舉人,《府志》稱:“致仕歸,設館于家,一時領鄉薦、提南宮、入詞館者,多出其門”。王重儒及王煥宇,先后由其門人立恩師德教碑于古城四方街。和維琦家幾代在向云閣設館。黃山麓設館的楊柏坪,古城人親切地叫他“黃山老師”(指忠義坊旁世代從教的楊家),這些口碑皆表示人們對斯文的崇敬。
      在已設立了官辦的書院和義學的年代,私塾這種民間辦學形式,對于地方教育事業仍有其重要地位和不可代替的作用。私塾沒有一定的學制、學額以及課程規定,入學年齡限制等等。因而,它便于普及,即使在沒有官辦學堂的窮鄉僻壤,只要有個讀書人開個私塾,一大片學齡兒童就可以就地上學,識幾個字。私塾教學必須按學生不同程度、要求,因材施教。有開蒙學童,就授以“三、百、千、千”(即《三字經》、《百家姓》、《千字文》、《千家詩》)。有的學生,粗識文字,過一兩年準備就業的,就教點《幼學瓊林》、《論語》、《孟子》,以豐富各方面的知識,懂得做人處世的一點道理;再學點“尺牘”、對聯,文字上給以鍛煉提高,便于往后應用。社會上有些手藝人、莊稼漢,能閱讀《三國演義》,能為鄰里寫篇祭文,這點點文墨是從私塾得來的。在私塾里,特別是主持教師的人品學問檔次較高的,有不少待試諸生。已考中秀才的,前來就讀,除習時文外,老師講點經史詞賦。這些“大學長”還要幫老師給小學生盤盤課,把把“描紅”。私塾學費十分低廉,一年之內僅僅在端午、中秋、冬至三個節令,學生去給老師“拜節”,要送去一盤米、兩合糖、一包茶,叫做“三色禮”。大概就是這樣些,不成什么負擔。那天,老師家里要蒸好糖包子(端午),或用月餅(中秋)、糯米飯(冬至)招待來“拜節”的客人。
      由于私塾具上述特點,因此,直到辛亥革命后二三十年代,地方上已有了較完備的中學和小學,而在麗江古城及城郊這個范圍內,還存在著有名姓可數的近三十家私墊。其中,木芝園、王竹淇、王樹和、李炳魁、和柏香、唐尚賢、楊穆之、張文湛、李奉之及王潤卿等先生所設的私學,對當時麗江城鄉學子,確有相當的吸引力。這不僅因為這些先生人品好,又是飽學之士,而且教學認真負責,講究方法,使學者受益較多。王樹和在“柏林學舍”講一篇文章,不簡單地填鴨,而是要求學生先預讀,作準備,當場試講,各人自由發揮,老師加以指點,歸納。唐尚賢每命一題叫學生作,老先生也作一篇,與諸生交流、切磋,完全是平等的態度。這樣,學生有所獲,就不是由于死記硬背,而是從實際磨煉中領會得來。私塾在教學上多有此特色。這就吸引了遠近學子不斷前來就學。當年麗江青年出外升學并有成就者較多,他們都曾在家鄉私塾講習過,受到深刻的影響。方國瑜先生成了著名學者,到了八十高齡,對年輕時私塾老師和柏香先生的贈言,認為乃“深知之言,銘記在心,拳拳弗失”。感情真切,十分感人。古城民間還流傳著當年師生間的一段趣話:張文湛(字麗川),當年是前輩一笑先生李玉湛(字蘊川)的學生,聰明好學,先生鐘愛,為取其名云:文湛,字云:麗川。師生名號相聯,志不忘也。
      大雪山下,獅象龜蛇一脈青蔥,圍繞著古城,民居依山傍水,錯落有致。人們露出誠樸的微笑,臉上找不出一點冷暖炎涼。這里有“文筆大硯”的美譽,在古城,不管走進哪條街、哪個角落,都能聽到書聲,各種各樣的書聲,有瑯瑯誦讀“養不教,父之過;教不嚴,師之惰”的,有悠悠詠唱“落霞與孤鶩齊飛,秋水共長天一色”的。夜晚,古城靜靜的,只要有燈火處,有流水處,就有相應和的書聲,小孩稚嫩的背誦聲,老學究沉著蒼涼的課讀聲……每當傍晚,各處私塾都散學了,孩子們抱著書包,個個嘴皮上都帶著點舔過毛筆的墨印,一路上熙熙攘攘。遇到過年過節,孩子們特別高興,穿起新衣,去給老師拜一拜,不茍言笑的老先生,今天,也覺得分外和顏悅色。許多古城子弟遠走高飛了,但不管走到天涯海角,只要見到一灣流水,幾縷垂楊就會想起家鄉,似乎耳邊又響起了古城的書聲,給天涯游子以溫暖、慰藉和有力的鞭策!
      在那個年代,我們的古城也在變,在前進,她在讀書聲中、織布聲中、村姑牧童的山歌聲中,耕夫的吃喝聲中,雜貨鋪的算盤聲中,還有那《水龍吟》、《浪淘沙》等樂曲聲中悠悠然前進著,雖然節奏是緩慢的。


麗江科舉

      麗江自清康熙年間興學、設學以來,古城士子對于國家開科取士,視為光輝前途,十分向往,爭自濯磨,躍躍欲試。而當時地方官及地方人士,對地方子弟參加科舉亦頗重視,各方面給予關注。
      嘉慶五年(1800年),時任知府的和費顏(字逸齋,滿州正黃旗人,監生)因念麗江地處邊隅,非富庶魚米之鄉,士多清寒,赴鄉、會試(即赴省赴京)路途遙遠,多有困難。倡議籌集“鄉、會贐金”(即赴鄉、會試旅途補助基金)本人首捐俸銀數百兩,一時地方人士牛毓麟(恒超)、即麟(玉韋)、李廷俊、李壽孫、趙旭、郭楷、?;爰捌渌丶澦刎S者皆相繼解囊捐助。知府因牛毓麟、即麟兄弟望重鄉里,遂委托管理經營,制定規章,多方籌畫。不久,和費顏知府卒于任上,毓麟弟兄恐負知府遺意,更勤懇從事,后存積至銀七千余兩,三十余年,無絲毫差錯。每聞士子應試消息,先墊出私金,送至家門。麗人士赴鄉會試者,俱沾其惠,鄉里傳為美談。
      知府和費顏對麗郡士子不但解囊籌資,解決其困難,且更關心其學業,課讀甚嚴,因而士風日振。知府卒,牛毓麟深會其遺意,于書院考課之余,倡結“玉泉文社”,每逢春秋佳日,會集古城士子,作文賦詩,切磋交流,每得佳作則喜不自勝!三日盤餐,悉由其自家廚中備辦。這也就是古城的詩文結社之始。(以上情節見楊昌《恒超先生傳》及《府志•人物志》)
      雪山書院舊址有一《童試卷金田莊記》碑文,載:“嘉慶十七年(1812年),馮敬典(屯留舉人)來守麗郡,接見士子,講品行,談文章,諄諄不倦,不啻師保之于弟子焉。”值童試,“念此邦士多單寒,飭令紳士酌減卷價,數十年之積弊,一旦澄清;而軫念寒士,于心尚歉然也。”(“卷金”是科舉時代考生應考時須繳納的一筆費用。“童試”指童生入學考,即考秀才;童試卷金須自費。)于時,有束河廩生和燦、里民和琳愿將祖遺田莊若干畝捐贈學府,作全縣童試卷金。多士濟濟蒙受其澤。此碑記立于嘉慶二十年,副榜趙國輔撰文,舉人楊宣書丹。(還有李廷偉、楊昌、王春藻、李昶、桑映斗等列名于后。)
      在這個年代、凡赴鄉、會試得中者,地方上有給獎條例。仍在雪山書院舊址,有塊石碑詳細刻載獎金條例。略舉數項:
      中解元者(鄉試第一名)除卷金外送銀貳佰兩;
      中會元者(會試第一名)除卷金外送銀肆佰兩;
      中進士者送卷金銀壹佰伍拾兩;
      優拔朝考京官送銀伍拾兩;
      舉人中書國子監助教、學正、學錄送銀伍拾兩;
      中副榜者送銀壹拾兩。(其余略)
      此碑立于光緒十九年(1893年),但前言中稱“茲復推衍舊章”,說明此條例古已有之,現作重新調整鐫刻。末有王成章、王樹和、和庚吉、和建勛、李福寶、李中銓等列名。
      據上述,有清一代科貢之士,受到地方一定的優惠。
      自清乾隆至光緒百多年間,麗江出了進士七名:龔渤(字遂可)、王春藻(號碧泉)、李樾(號果亭)、李枟(字秀岐)、楊福豫(號棋海)、楊邦衛(字即藩)、和庚吉(號松樵)。其中,龔渤、李樾二名曾入翰林。計有舉人六十名(《府志稿》計到光緒十七年五十九名,其后有周冠南一名),副榜十二名(《府志稿》計到光緒十九年十名,后有習世賢、唐杰生二名)。拔貢約二十二名,貢生約一百一十三名。諸生更多,無法統計。(清制,每逢酉年,由學臣從府州縣廩生中,選拔文行優秀者,貢入京師,可入太學,可赴會試,稱“拔貢”。從生員中挑選成績優異者入貢,可入國子監肆業,是為“貢生”。明清時,經省各級考試錄取入府、州、縣學者,稱生員—— 俗稱秀才。生員有增生、附生、廩生、例生等名目,統稱“諸生”)。
      上述這些科貢之士,是納西族來自民間的第一、三代讀書人,他們受到了漢文化的熏陶,樹立了修身立品、匡時濟世的思想。加之,他們剛從這塊處女地生長,對于世途坎坷,官場黑暗,閱歷未深;身上棱角未磨,還有股虎虎生氣。這不僅反映在他們的詩文中,大多剛健清新,充滿青春氣息,少有頹廢情調;而且,為人行事,有杰出者確乎不同尋常,如舉人李廷俊,乾隆末年赴京會試,聯絡滇中舉子,控權奸和珅罪行,時和珅炙手可熱,幾乎招惹大禍。輾轉逃亡,回到家鄉,終身從事地方教育。生員馬子云赴榆應歲試,寫《去官邪、鋤鴆毒論》一文,揭露朝廷鬻官賣爵,吏治腐??;英人輸入鴉片,浸淫遍中國,害國害民,提出禁毒主張,慷慨陳詞,痛擊時弊,語侵重臣。結果,不但被取消了生員資格,且被打入囚牢,幾遭殺身之禍(此事發生在嘉慶十年左右,林則徐禁煙前三十多年)。時消息傳到家鄉,說子云在榆城被殺害。其未婚妻麻氏痛切自盡!從此,子云終身不娶。攜一笛一劍作汗漫游,足跡遍十三行省,“目擊海釁之開也,廟謨之不定也,”趙藩《馬子云傳》)對現實的認識更深刻了。詩人馬子云將一生心血都傾注在《雪樓詩鈔》六卷中。還有舉人楊昌,多年游宦在外,時任湖北潛江知縣,漢水暴漲多處決堤,他身為一方父母官,搶險救民,日夜奔波,與百姓同簞食壺漿,深更露坐,假寐堤下,經久風熏日炙,面目黧黑。其同僚謂其太苫,相勸可委諸他人。楊昌說:“吾今日之苦,自其宜也。食租衣稅,頤指氣使,垂二十年矣”。又說:“上官委我,我又委他人,豈不甘蹈‘素餐’之誚乎?”一個封建士大夫有這一點反躬自問,憂民之憂的精神是可貴的。
      到清末,麗江許多科貢之士接受了維新思想,棄舊圖新,努力學習新學,趕上時代潮流。有的親自赴海外學習、考察,或進省城及外地各類新學校。有的自己年紀較大,即送子弟出外深造,而甘愿為培植子弟承擔沉重的負擔。麗江于辛亥革命后出國留學較早的“一周三李”(即留日周冠南、留法李汝哲、留日李耀商、留日李汝炯),都是在其父輩影響支持下成行的。也有的科貢人士滿腔熱血,參加革命黨??傊?,麗江教育翻開了新的一頁。
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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